刚从非洲回来,中国基建在当地的口碑如何?说几句实话
我刚从非洲一片最炙热的土地上回来。
飞机降落前,我从舷窗往下看,大片的红土、稀疏的灌木、还有一条细得像铅笔线一样的公路,孤零零的,从一片荒芜延伸到另一片荒芜。
这趟旅程的初衷很简单:看看中国基建在非洲到底留下了什么。
不是新闻联播里的宏大叙事,也不是西方媒体笔下的“债务陷阱”。
我想知道,当那些吊车、水泥罐车、工程队离开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到底改变了什么?
坦桑尼亚,是我停留最久的地方。
这个国家拥有超过 94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比法国和英国加起来还大。
人口却只有 6000 多万,差不多是江苏省的七成。
当我把这个数字告诉国内朋友时,他们第一反应都是:“那得有多空旷?”
是的,非常空旷。
空旷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开车七八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而这七八个小时里,你窗外的风景可能一成不变——猴面包树,金合欢,还有远处地平线上蒸腾的热气。
在这样的背景下,你才能理解“基建”这两个字,对非洲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是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唯一魔法。
一、一条公路的“生死时速”
我认识一个叫萨利姆的司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开一辆半旧的丰田卡车,在达累斯萨拉姆和内陆城市多多马之间跑运输。
达累斯萨拉姆,坦桑尼亚的前首都,也是最大的港口城市,全国超过 80% 的进出口货物从这里吞吐。
多多马,现在的首都,位于国家腹地。
两地直线距离不过 400 多公里。
萨利姆告诉我,十几年前,跑一趟单程,顺利的话要两天,不顺利,一个星期都可能耗在路上。
“路?那不叫路,”他挥着手,比划着,“那是坑连着坑的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雨季一来,车轮陷进泥潭,司机只能下来,用木板垫,用手推,或者干脆在车里睡一夜,等第二天泥巴干一点再走。
车上拉的如果是水果、蔬菜,等运到多多马,烂掉一半是常事。
更要命的是药品和医疗物资。
“我的邻居,他儿子几年前得了急性疟疾,需要紧急送到大医院。车子在路上颠了十几个小时,还没到多多马,人就在车上不行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里是一种经历过绝望的平静。
现在呢?
现在,一条由中国公司承建的柏油马路,平坦、宽阔,像一条黑色的缎带铺在红土地上。
萨利姆现在跑一趟,只需要 7 个小时。
“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晚上还能赶回达市陪老婆孩子吃饭。”
他说,这条路通车那天,沿途村子里的很多人都跑出来看,孩子们跟在压路机后面又笑又叫,像是过节。
“我们不关心这条路是谁修的,不关心背后有什么政治。我们只知道,我的水果不会烂在路上了,我的孩子生病,可以很快送到医院了。”
这是我听到最朴素,也最真实的声音。
这条路不只连接了城市,它还串起了无数个曾经与世隔绝的村庄。
路边开始出现小摊贩,卖水果、卖烤玉米、卖手工编织的篮子。
妇女们不再需要顶着水罐走几公里去取水,因为筑路队留下的水井还在用。
一些年轻人开始骑着摩托车,去邻近的镇上打工。
世界,沿着这条路,流进了他们的生活。
二、一座大桥的“百年梦想”
在达累斯萨拉姆,还有一件让当地人津津乐道的“大工程”——尼雷尔大桥。
这座斜拉桥横跨基甘博尼海峡,连接了市中心和对岸的基甘博尼半岛。
在它建成之前,往返两岸,只有一种方式:渡轮。
我去体验过一次。
那是一种老旧的、能同时装载几十辆车和几百人的轮渡。
码头上永远是长龙般的车队和拥挤的人群。
汽车尾气、汗味、海水的咸腥味混杂在一起,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上船靠挤,下船靠抢。
一趟渡轮,加上排队等待的时间,顺利的话一个半小时,不顺利,三四个小时也正常。
当地朋友告诉我,很多人在基甘博尼有房子,但在市中心上班。
每天的通勤,就是一场身心俱疲的战斗。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班渡轮什么时候来,也永远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因为发动机故障而停航。”
现在,尼雷尔大桥建成了。
六车道的桥面,汽车飞驰而过。
从市中心到基甘博尼,最快只需要 5 分钟。
我打车经过大桥时,司机特意放慢车速,一脸自豪地对我说:“Look!Made by China!”
他告诉我,这座桥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达市的地标。
很多年轻人结婚,都会来这里拍婚纱照。
傍晚时分,桥上的灯光亮起,和天边的晚霞交相辉映,成了这座城市最美的风景线。
这座桥带来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基甘博尼半岛的房价涨了。
以前那里是大片的椰林和荒地,现在,新的住宅区、酒店、度假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一个在当地做房地产的朋友说,大桥通车后,半岛的地价在五年内翻了三倍。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会成为下一个富人区。”
更重要的是,它创造了就业。
建筑工地上,酒店里,新开的商铺里,随处可见当地年轻人的身影。
一座桥,盘活了一整片区域的经济。
当然,不是没有代价。
过桥需要收费。
对于一辆小轿车,单程费用大概是 2000 坦桑尼亚先令,折合人民币约 6 元。
这个价格对当地普通人来说,并不便宜。
所以,至今仍有很多人选择乘坐拥挤但便宜的渡轮。
我在码头和一位等船的小贩聊天,他告诉我,他每天去市区卖芒果,如果走大桥,来回的过桥费会吃掉他将近三分之一的利润。
“大桥很好,很漂亮,但它暂时还不是给我们这种人用的。”他耸耸肩,眼神里没有抱怨,只是一种现实的无奈。
这就是非洲的复杂性。
宏伟的基建带来了巨大的进步,但进步的阳光,普照到每一个人身上,还需要时间。
三、一座港口的“呼吸与心跳”
达累斯萨拉姆港,是整个东非最重要的海上门户之一。
坦桑尼亚、赞比亚、刚果(金)、布隆迪、卢旺达、乌干达……这些内陆国家的货物,很多都依赖这里进出。
可以说,这座港口的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大半个非洲的心跳。
而中国公司,正在帮助它进行一次“心脏搭桥手术”。
我通过朋友介绍,进入港区参观。
巨大的岸桥矗立在码头边,像钢铁巨人一样,轻松抓起集装箱,稳稳安放在货轮上。
这些岸桥,大部分来自中国的振华重工。
港区负责人是一位中年坦桑尼亚人,英语流利,曾在中国的港口接受过培训。
他指着正在扩建的泊位告诉我,过去,港口的泊位水深不够,吃水超过 10 米的大型货轮无法靠岸,只能在港外抛锚,通过小船接驳转运,耗时耗力,成本极高。
“就像一个嗓子眼很细的人,想吃东西却咽不下去,干着急。”他打了个生动的比方。
中国公司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他们带来了先进的疏浚技术和施工设备,对航道和泊位进行加深、扩建。
现在,15 万吨级的巨型货轮可以直接停靠在码头。
港口的吞吐能力,比改造前提升了将近 40%。
“这意味着什么?”负责人眼神发亮,“意味着等待时间缩短,物流成本降低,我们的竞争力大大增强。”
在港区,我看到很多中国工程师和坦桑尼亚工人们一起工作的场景。
他们语言不通,就靠手势、图纸,和几个简单的英语单词交流。
午休时,大家坐在一起,中国人吃着盒饭,非洲兄弟啃着乌伽黎(一种玉米面做的主食)。
一个黝黑的非洲小伙,用不太熟练的中文对我说:“师父,好!”
他口中的“师父”,是教他操作起重机的一位中国技术员。
在这些项目里,技术的传授,和钢筋水泥的浇筑,是同时发生的。
中国公司带来了设备和资金,也带来了标准、管理和一大批熟练的本地产业工人。
这或许是比港口本身,更宝贵的财富。
当然,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一位在港口做报关代理的商人抱怨,虽然港口效率高了,但清关流程依然繁琐,有时候货物在码头堆积,不是因为装卸慢,而是因为文件批不下来。
“硬件上来了,软件还没跟上。”他叹了口气。
这再次印证了我的感受:非洲的发展,是一个多维度的课题。
基建只是解决了“路通不通”的问题,但路上的“红绿灯”和“交通规则”,还需要他们自己慢慢建立和完善。
四、铁路上的“时空压缩”
如果说公路和桥梁是打通了非洲的“毛细血管”,那铁路,尤其是像坦赞铁路和蒙内铁路这样的干线,就是重塑了整个区域的“主动脉”。
我在肯尼亚体验了著名的蒙内铁路。
这条铁路连接了东非第一大港蒙巴萨和首都内罗毕,全长约 480 公里。
在它建成前,两地之间只有一条英国殖民时期修建的米轨铁路,时速慢到可以和路边的长颈鹿赛跑,全程需要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
要么,就坐颠簸的长途大巴,同样是漫长而疲惫的旅程。
蒙内铁路的出现,像一个时空压缩机。
我坐的是客运列车,车厢干净明亮,有空调,有充电口,乘务员穿着统一制服,服务标准完全参照中国高铁。
列车平稳行驶,时速达到 120 公里。
窗外,是广袤的东非大草原。
我甚至看到了远处的象群和斑马,那一刻,感觉非常奇妙,现代文明与原始自然,以一种和谐的方式并存。
全程不到 5 个小时,我就从炎热潮湿的港口,抵达了凉爽宜人的“东非小巴黎”内罗毕。
票价折合人民币约 140 元,对于游客和当地中产阶级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在内罗毕,我采访了一位在蒙巴萨港和内罗毕之间做生意的印度裔商人。
他告诉我,蒙内铁路对他最重要的,是货运。
“以前,我的货物从蒙巴萨用卡车运到内罗毕,不仅慢,而且不安全。盗抢、交通事故,每年都会损失惨重。”
现在,他超过 80% 的货物都通过铁路运输。
“安全、准时、成本降低了至少 30%。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的商品在内罗毕更有价格优势,我的生意变得更好了。
”
这条铁路,也成了一张国家名片。
在内罗毕的火车站,我看到很多家庭带着孩子来体验火车,就像我们当年去公园一样。
车站本身的设计也融入了非洲元素,宏伟而现代。
它不仅是一个交通工具,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肯尼亚正在迈向现代化。
五、一些“水土不服”的实话
说了这么多好的,是不是中国基建在非洲就完美无缺,有口皆碑?
当然不是。
真实的世界,远比宣传片复杂。
第一个问题,是文化和管理上的冲突。
中国人讲究“效率至上”、“今日事今日毕”。
但在非洲,很多当地人的时间观念是“Pole Pole”(斯瓦希里语,意为“慢慢来”)。
一位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的中国朋友,跟我大吐苦水。
“你让他们加班,几乎不可能。到了下午四点半,不管手里的活干没干完,准时放下工具走人。他们要回家陪家人,要去教堂。
”
一开始,中国管理者很不适应,觉得他们懒散、没有责任心。
后来才慢慢理解,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哲学。
中国人习惯为了未来牺牲现在,而很多非洲人更注重享受当下。
这种冲突,至今仍然存在于很多工地上。
第二个问题,是对当地生态环境的影响。
修路、建港,不可避免要开山、伐木、改变地貌。
虽然大部分中国公司都声称遵循了严格的环保标准,比如为野生动物修建迁徙通道。
但在蒙内铁路修建期间,依然引发了环保组织关于其穿越国家公园的争议。
当地一些环保人士担心,基础设施建设会破坏脆弱的生态平衡。
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如何在发展和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是中国公司和非洲国家共同面临的课题。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敏感的,“债务陷阱”论。
西方媒体常年渲染这个话题,说中国通过大规模贷款,让非洲国家陷入债务危机,从而控制他们的资源和主权。
我在当地和一些学者、官员聊过这个话题。
他们的看法普遍比较客观。
一位坦桑尼亚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对我说:
“发展需要钱,这是常识。向谁借不是关键,关键是借来的钱,有没有变成能够‘生钱’的资产。”
他认为,中国提供的贷款,大部分都投向了能够改善营商环境、促进贸易的基础设施。
这些项目本身具有造血能力,长期来看,是能够偿还贷款并带来收益的。
“当然有风险,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但相比于坐在家里等待援助,我们更愿意承担这种为了发展的风险。”
他还半开玩笑说:“难道我们去向西方借,他们就会给我们更优惠的条件,并且不附带任何政治要求吗?”
他的话,代表了很大一部分非洲精英的看法。
他们不天真,他们清楚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清楚知道每一种选择背后的代价。
六、留在人心的,不只是建筑
旅程结束时,我再次坐上萨利姆的卡车。
路过一个村庄时,一群孩子在路边追着我们跑,大声喊着“Chinese!Kung Fu!”,还比划着奇怪的武术动作。
萨利姆哈哈大笑。
他说,自从中国人来修路,村里的小孩都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你好”、“谢谢”。
工人们在休息时,会用手机给他们放中国功夫电影,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
路修好后,施工队撤离,但他们留下的几台旧篮球架,至今还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在达累斯萨拉姆的一个小商品市场,我看到摊贩在卖中国的手机、充电宝、太阳能灯。
一个老板用计算器跟我讨价还价,那台计算器,也是中国产的。
他告诉我,因为路通了,物流成本低了,这些中国商品的价格也比以前便宜了不少。
晚上,很多没有通电的村庄,家家户户都亮着一盏小小的太阳能灯。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孩子们在晚上多读一小时书,让女人们能多做一会针线活。
这些灯,大部分来自中国。
我突然明白,中国基建带给非洲的,远不止那些宏伟的桥梁、公路和港口。
它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扩散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它改变了一个司机的通勤时间,一个商人的物流成本,一个农民的销售渠道,一个孩子的夜晚。
这些改变,具体、细微,却深刻。
口碑如何?
如果你问一个西方记者,他可能会给你看一堆债务数据。
如果你问一个当地的反对派政客,他可能会抱怨工程质量或者合同不透明。
但如果你问一个普通的卡车司机、一个在港口工作的年轻人、一个住在铁路沿线村庄的母亲,他们会告诉你:
“路好走了。”
“工作好找了。”
“生活,比以前方便了。”
这就是我听到的,最真实的答案。
没有宏大的词汇,却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力量。
非洲旅行实用 TIPS:
1. 签证与黄皮书:前往多数非洲国家需要提前办理签证。此外,《疫苗接种或预防措施国际证书》(俗称“黄皮书”)是必备文件,特别是黄热病疫苗接种证明,部分国家入境时会严格检查。
2. 健康与药品:疟疾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普遍存在的风险。出发前咨询医生,备好抗疟疾药物(如青蒿素、多西环素等)。同时,携带个人常用药、肠胃药、止痛药、驱蚊水(高浓度 DEET 成分)、消毒湿巾等。
尽量饮用瓶装水。
3. 货币与支付:当地货币最好在机场或正规兑换点少量兑换,用于日常小额支付。美元在当地是硬通货,尤其是在酒店、旅行社等场合可以直接使用。信用卡在大城市和高档酒店通用,但小商铺和乡村地区仍以现金为主。
4. 网络与通讯:可以在当地机场或营业厅购买电话卡,流量套餐相对便宜。主流运营商如 Vodacom、Airtel、MTN 等信号覆盖较好。酒店通常提供 Wi-Fi,但速度可能不稳定。
5. 安全问题:避免夜间单独外出,尤其是在不熟悉的区域。保管好个人财物,护照、现金等贵重物品锁在酒店保险箱。在人多拥挤的市场、车站要特别警惕扒手。
最好雇佣当地的向导或司机,他们更了解当地情况。
6. 尊重文化:很多非洲国家宗教信仰浓厚(基督教或伊斯兰教为主),进入教堂、清真寺等宗教场所要注意着装,保持安静。对人拍照前,尤其是妇女和儿童,一定要先征得对方同意。
7. 交通出行:城市间长途旅行,如果条件允许,优先选择飞机或像蒙内铁路这样新建的火车。长途大巴虽然便宜,但耗时长且舒适度和安全性较低。在市内,打车软件(如 Uber、Bolt)比路边拦车更安全、规范。
8. 小费文化:在非洲,给服务人员小费是普遍习惯。酒店行李员、餐厅服务员、向导、司机等,提供服务后可以给予适量小费,这既是感谢,也是对他们劳动的一种尊重。
#不一样的冬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