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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几内亚比绍回来,“西非之国”真实:贫困与政治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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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几内亚比绍回来,“西非之国”真实:贫困与政治动荡

我跟你说,从几内亚比绍回来,我整个人好像被格式化了一遍。

不是累,也不是倒时差。就是……脑子里那根负责理解世界的弦,断了。或者说,它被换成了一根我完全不认识的、用某种热带植物纤维搓成的绳子,松松垮垮的,弹不出我熟悉的调子。

朋友聚餐,问我非洲好玩吗,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湿热的空气,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回一句:“一言难尽。”

真的,一言难尽。

它不是一张明信片,不是“非洲大草原动物迁徙”或者“埃及金字塔”那种能被一个标签定义的地方。它是一部没有字幕、混杂着葡萄牙语、克里奥尔语和几十种部落方言的电影,画面是过度曝光的,声音是失真的,你闻到的味道是海水的咸、红土的腥、芒果的甜和发电机尾气的呛,几种味道拧在一起,钻进你的脑子。

你得亲自被扔进那个环境里,被那里的阳光晒到脱水,被那里的蚊子咬到怀疑人生,被那里的逻辑颠覆到想原地做法,才能明白那种感觉。

而这一切的开始,说起来有点魔幻,是从几颗腰果彻底干翻了我对“钱”的认知开始的。

欢迎来到几内亚比绍,在这里,钱不是钱,腰果才是

去之前,我对几内亚比绍的全部知识,基本来源于几个关键词:西非、葡萄牙前殖民地、世界最不发达国家之一、政治……嗯,很不稳定。

我以为我将看到的,是一个纯粹的、贫瘠的、需要被“凝视”的非洲。

结果,飞机降落在首都比绍的奥斯瓦尔多·维埃拉国际机场,第一个大嘴巴就扇了过来。

机场小得像个长途汽车站,设施老旧,没有廊桥。我们混在人群里,跟着晃晃悠悠的摆渡车到了航站楼。一股热浪夹杂着不知名植物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温热的蒸笼。

出了机场,我和同伴饿得前胸贴后背,想先换点当地货币,西非非洲法郎(CFA),解决吃饭问题。在国内,这玩意儿根本换不到。我们揣着欧元,觉得心里特有底。

在机场门口,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的大哥凑上来,热情地问我们要不要换钱。他的汇率比官方的黑一点,但胜在方便。我掏出一百欧元递给他,他麻利地从一个破旧的腰包里,数出一大叠花花绿绿、质感跟草纸差不多的CFA递给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土财主,手里拿着几万块钱,好像能在首都横着走。

我们打了个出租车——一辆不知道哪个年代生产、车门都关不严的奔驰,直奔市中心。路边全是低矮的平房,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块块结了痂的伤口。

我们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本地餐馆,菜单是手写的,皱巴巴的。我指着菜单上的烤鱼,用我蹩脚的葡萄牙语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是个胖胖的阿姨,笑容很淳朴,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我手里的那叠CFA,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她用手指了指我同伴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欧元钞票,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本地人。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当地大哥正在结账。他没掏钱,而是从一个布袋里,抓了一大把……腰果,就是我们当零食吃的那种,带壳的生腰果,倒在了柜台的秤上。

老板娘熟练地称重,然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大哥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当时就懵了。这是什么操作?以物易物?

梦回原始社会?

老板娘看我们一脸呆滞,大概猜到了我们的困惑。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克里奥尔语,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旁边一个看起来像学生模样的小哥,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帮我们翻译。

大意是:CFA贬值得太快了,今天这个价,明天可能就不是这个价了。政府一动荡,这钱就跟纸一样。所以大家私底下,更愿意用欧元,或者……用腰果。

腰果是这个国家的经济命G脉,是硬通货。每年腰果收获的季节,整个国家都围着这玩意儿转。它的价值,比印在纸上的货币要稳定得多。

我低头看了看我手里那叠“巨款”,突然觉得有点滑稽。我以为我拿着钱,但在这个地方,我手里的可能只是一堆会变质的废纸。而那个用一把腰果就吃上饭的大哥,才是真正掌握了财富密码的人。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国家的货币,如果连街边餐馆的老板都信不过,那这个国家的“秩序”到底建立在什么之上?

后来在比绍的日子,我们发现,从酒店、好一点的餐厅,到租车、买手机卡,几乎所有大额消费,对方都默认你用欧元支付。只有在买个芒果、喝瓶汽水的时候,CFA才能派上用场。

这个国家,就这样被硬生生分成了两个世界:一个是用欧元和美元构建的、属于外国人、援助人员和少数精英的“上层世界”;另一个,是用CFA和腰果维持的、属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底层世界”。

而我们这些旅行者,就尴尬地卡在中间。手里攥着两种“钱”,却时常感到寸步难行。

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国家”

在几内亚比绍待久了,你会产生一种非常奇特的幻觉:这个国家,好像没有“政府”这个东西。

或者说,“政府”的存在感,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感觉,最直接的体现,就是电。

在比绍,停电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我们这里日出日落一样,是自然规律。

我们住的酒店,算是当地比较好的了,但每天也至少要停上三四次电。没有任何预兆,“啪”的一声,整个世界就陷入一片漆黑和死寂。空调停了,风扇停了,wifi也断了。

屋子里瞬间闷热得像个烤箱。

然后,你会听到一种奇妙的交响乐。

先是隔壁传来“轰隆隆”的声响,那是酒店自己的发电机启动了。紧接着,远处、更远处,此起彼伏的发电机轰鸣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响起。

整个城市,仿佛是由无数个独立的“发电孤岛”组成的。有钱的机构、酒店、富人家庭,靠自己的发电机维持着文明世界的表象。而那些没有发电机的普通人,就只能在黑暗和闷热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国电”。

有一次,我们晚上打车回报社,路过总统府。你想象中的总统府是什么样?戒备森严,灯火通明,气派非凡?

不。几内亚比绍的总统府,就是一栋破败的、被烧得只剩下框架的建筑。那是多年前内战留下的伤疤,至今还赤裸裸地矗立在市中心,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讽刺。

现任总统,据说是在自己家里办公。

我问司机:“为什么不修好它呢?那毕竟是国家的脸面。”

司机是个话痨大叔,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修?谁来修?修好了,下次政变,可能又被烧了。没人在乎这个。我们只想今天能有电,明天能有鱼吃。”

“没人在乎”,这四个字,我后来反复听到。

道路坑坑洼洼,没人修,大家开车自动练就了S型走位的绝技。市中心垃圾遍地,没人管,羊就在垃圾堆里悠闲地找吃的,成了天然的“环卫工”。红绿灯基本是摆设,过马路全靠眼神和默契,以及豁出去的勇气。

这个国家,好像全靠一套民间的、自发的、“野蛮生长”的逻辑在运转。政府发布的法令,可能还不如某个部落长老的一句话管用。

我开始理解,为什么这里的人对政治那么“淡漠”。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谁上台,谁下台,对他们的生活影响微乎其微。反正电还是要自己发,路还是要自己绕,日子还是要自己过。

国家,成了一个遥远又抽象的概念。它印在护照上,印在钞票上,但它没有体现在你生活的日常里。

这种“无政府”状态,一方面带来了极度的混乱和不便。但另一方面,也催生出了一种惊人的民间韧性。每个人都成了自己生活的“全能CEO”,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创造秩序。

有天晚上,又是大停电。我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楼下漆黑的街区。突然,一户人家亮起了灯,是发电机启动了。

然后,我看到好几个邻居,熟门熟路地从那户人家里拉出电线,接到自己家里。微弱的灯光,就这样一户一户地传递开去。

在官方秩序缺位的地方,民间的温情和互助,以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填补了空白。那一刻,发电机的轰鸣声,听起来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Nô Stress”:一种能把急性子逼疯的西非哲学

如果你是个习惯了“996”、“使命必达”、“五分钟内回邮件”的中国人,那么几内亚比绍的生活哲学,会让你体验一场灵魂出窍式的文化休克。

这个哲学,浓缩成当地克里奥尔语,就是两个词:“Nô Stress”。

意思是,“别紧张”、“别有压力”、“慢慢来”。

这可不是我们偶尔挂在嘴边的“佛系”或者“躺平”,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贯彻到生活每一个毛孔里的行为准则。

我们计划去著名的比热戈斯群岛(Bijagós Archipelago),那是这个国家最精华的部分,一片被联合国认定的生物圈保护区。去群岛需要坐船,我们提前一天就去码头联系好了一个船主,约好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发。

船主是个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人,拍着胸脯跟我们保证:“Relax, my friends! Eight o’clock! Nô Stress!”

第二天早上,我们七点半就兴冲冲地到了码头。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海鸟在懒洋洋地散步。我们等啊等,等到八点,船主没来。

八点半,还没来。

我们开始有点慌了,打电话过去。电话通了,船主在那头用一种刚睡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哦,朋友,别急,我马上就来!Nô Stress!”

这个“马上”,一直持续到了上午十点。

十点钟,船主终于骑着一辆叮当作响的摩托车,优哉游哉地出现了。他看到我们焦急的脸,非但没有一丝歉意,反而觉得我们很奇怪。

“你们来这么早干嘛?天气这么好,急什么?来,先喝杯咖啡。”

他把我们带到码头边一个铁皮棚子搭的咖啡摊,点了三杯速溶咖啡。然后,他就开始跟码头上的其他人聊天、说笑、拥抱、拍背。好像“出发去群岛”这件事,是他今天待办事项里最不重要的一个。

我当时体内的“中国魂”在熊熊燃烧。我觉得这人太不靠谱了,毫无时间观念和契约精神!这要是在国内,我早就在App上给他差评点到冒烟了!

我催了他好几次,他每次都用那句魔性的“Nô Stress”来回应我,脸上带着那种“你怎么就不懂享受生活呢”的表情。

最后,快到中午十二点,我们才终于出发。船在海上慢悠悠地开着,船主放着节奏感极强的非洲音乐,自己还跟着扭动起来。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豚在不远处跳跃。

我一开始还憋着一肚子火,但看着这景象,听着这音乐,被海风吹着……那股火,竟然……自己慢慢灭了。

我突然想,我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赶到岛上打卡发朋友圈吗?还是为了严格执行自己那个精确到小时的“旅行计划”?

在这里,时间好像不是一条向前延伸的直线,而是一个可以随意伸缩的圆形。所有的事情,都会在它“应该”发生的时候发生,而不是在你“计划”它发生的时候发生。

后来,我们慢慢习惯了这种“Nô Stress”的节奏。

约好的司机迟到两个小时,我们就在路边跟小孩子玩弹珠;餐厅上菜要一个多小时,我们正好可以把店里所有的八卦都听一遍;渡轮因为潮汐推迟了半天,我们就躺在沙滩上睡了一下午。

当你放弃了对“效率”的执念,你会发现,你反而“得到”了更多。你看到了那个司机迟到是因为他顺路帮邻居把生病的孩子送到了镇上的诊所;你听到了餐厅老板娘的人生故事,她做的鱼为什么那么好吃;你在沙滩上看到了最壮丽的日落,和满天你从未见过的繁星。

我们总以为,把时间填满,才叫“充实”。而在这里,我学会了另一种可能:把时间放空,让生活自己流淌进来。

当然,这种哲学有时候也会让你付出代价。比如,我们因为司机的一次“Nô Stress”,完美错过了回比绍的最后一班车,不得不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镇住了一晚。

但那又怎么样呢?“Nô Stress”,明天总会有办法的。

比热戈斯群岛:闯入一个由女人和神灵统治的世界

就在我对几内亚比绍的印象即将固化为“混乱、贫穷、随性”的时候,比热戈斯群岛给了我另一记重击。

从比绍坐上那艘迟到了四个小时的破船,在颠簸的大西洋上航行几个小时后,你仿佛穿越了一条时空隧道,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这里是几内亚比绍的“世外桃源”,由88个岛屿组成,大部分都保持着原始的自然风貌和独特的社会结构。

我们去了一个叫Bubaque的岛,算是群岛中相对“现代化”的。但所谓的现代化,也不过是有一两条土路,有一个小小的市场,和几家供游客居住的简陋旅馆。

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这里的社会氛围。

在大陆,女性的地位相对较低,社会是典型的男性主导。但在这里,尤其是在一些更偏远的岛屿上,流传着母系社会的传统。

女人是家庭的核心,财产由女性继承,甚至“求婚”都是由女方发起的。男人在婚姻中,更像是“嫁”到女方家里。

我们在岛上闲逛,看到最多的景象,是女人们聚在一起,或是在处理棕榈果,或是在编织,她们自信、开朗、大声说笑。而男人们,则更多地是在出海打渔,或者修补房屋,显得沉默寡言。

这种权力的倒置, subtly but surely,体现在每一个细节里。

有一次,我们想去一个更原始的、不对游客开放的圣岛(Sacred Island)。我们的向导,一个来自大陆的年轻人,带我们去拜访村里的长老。

我下意识地以为,长老肯定是个德高望重的白胡子老爷爷。

结果,我们被带到一个茅草屋前,出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位满脸皱纹、眼神锐利的老奶奶。她是这个村落的“女王”,所有大事,包括是否允许我们这些外人踏上圣岛,都由她一个人决定。

她盘腿坐在屋前的垫子上,一言不发地打量着我们。我们的向导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奶奶通过向导问了我们一些问题:我们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信奉什么神?

她的问题,跟大陆上那些“你结婚了吗一个月挣多少钱”完全不同。她关心的是更本质的、关乎精神层面的东西。

最后,她同意我们去圣岛,但提出了严格的条件:不能带任何现代设备(手机、相机必须留在村里),不能在岛上留下任何垃圾,不能触碰岛上的任何一块石头或一棵树,因为它们可能都是神灵的化身。

踏上那个圣岛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岛上没有任何道路,只有在丛林中踩出的小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腐殖土和草木的气息。巨大的木棉树遮天蔽日,树根盘根错节,像巨蟒一样缠绕着大地。

四下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鸟鸣和我们自己的心跳。

向导告诉我们,这里是他们举行成人礼、祭祀祖先的地方。每一棵奇形怪状的树,每一块造型独特的石头,在他们眼里,都有灵魂。

我看到一个巨大的树洞,里面摆放着一些贝壳和彩色的布条。向导示意我们不要靠近,那是与神灵沟通的“入口”。

那一刻,我对“信仰”有了全新的理解。

在我们的世界里,信仰常常被安置在教堂、寺庙这些宏伟的建筑里。而在这里,信仰就弥漫在空气中,生长在土地里,附着在每一片树叶上。它不是一种需要被供奉起来的仪式,它就是生活本身。

我没有见到任何“神迹”,但我能感觉到一种强大的、神秘的、属于自然和传统的力量。这种力量,保护着这片群岛,让它在大陆的混乱和贫穷之外,维持着一种古老而脆弱的平衡。

从岛上回来,我手机里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但那片丛林的光影,那位女王锐利的眼神,那种踩在圣土上时内心的敬畏感,比任何照片都清晰地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贫穷的凝视:当一个孩子向你索要一支笔

在几内亚比绍,你无法回避“贫穷”。

它不是新闻报道里冷冰冰的GDP数据,而是一双双直勾勾看着你的眼睛。

在比绍的班丁市场(Mercado de Bandim),那个城市最混乱、也最富生命力的地方,这种感觉被放大了无数倍。

市场里人挤人,空气中混合着鱼腥味、香料味、汗味和尘土味。摊位上卖着各种东西,从色彩鲜艳的布料,到熏得黑乎乎的干鱼,再到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热带水果。

我们两个东亚面孔,在这里就像是掉进蚁群的两块方糖,瞬间就被围住了。

但围住我们的,大多是孩子。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跟着你,用一种混合着好奇、渴望和一丝麻木的眼神看着你。他们衣衫褴褛,很多都赤着脚,在泥泞的地上跑来跑去。

一开始,你会觉得很不自在,像被无数聚光灯照着,一举一动都被审视。你会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包。

但你看久了他们的眼睛,那种清澈见底的眼神,会让你心里的防备一点点瓦解。

“Photo? Photo?” 有些大一点的孩子会拿着破旧的手机,想给你拍照,这是一种社交的尝试。

“Un bonbon? Un stylo?” (一颗糖?一支笔?) 更多的孩子会小声地向你索要东西。

让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一直默默地跟在我后面,跟了差不多有十分钟。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很瘦,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印着“Paris Saint-Germain”的盗版球衣,上面全是泥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些CFA零钱,想递给他。

他摇了摇头。

然后,他指了指我挂在胸前口袋里的一支圆珠笔。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酒店里免费拿的圆珠笔。

我愣住了。

我把笔递给他。他接过去,脸上立刻绽放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如获至宝的喜悦。他没有立刻跑开,而是当着我的面,在自己的手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几个字母。

然后,他把笔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对我鞠了个躬,转身跑进了人群。

那一瞬间,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要的不是钱,不是糖,而是一支笔。

一支笔,在我们这里,是随手可得、甚至会被随意丢弃的东西。但在他那里,可能意味着“学习”,意味着一种改变命运的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件事,让我对“给予”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困惑。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这些来自富裕世界的游客,到底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给钱?这可能会助长乞讨的风气,甚至让孩子们觉得“伸手要钱”比“上学读书”更容易。

不给?看着他们那样的眼神,那种冷漠和不忍,又会让你在道德上备受煎熬。

我没有答案。

我只是一个匆匆而过的旅人,我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去改变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买东西的时候不再疯狂砍价,对每一个向我微笑的人报以微笑,以及,在我的包里,随时都多准备几支笔。

后来我发现,比起直接给钱,分享一些具体的东西,更容易拉近距离。我在路边买了一个大芒果,削好皮,掰了一半给旁边眼巴巴看着我的一个小女孩。她接过芒果,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飞快地跑回去,把那一半芒果又分给了她的弟弟。

那一刻的分享,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简单、最纯粹的连接。

在贫穷的凝视下,你会不断地反思自己,反思我们所拥有的“富足”究竟意味着什么。那种冲击,远比任何风景都来得深刻。

沉默,因为答案过于滚烫

从几内亚比绍回来后,我经常会对着窗外发呆。

朋友问我,那里是不是很“惨”?

我无法简单地用“是”或“否”来回答。

如果我说它惨,那我怎么解释那些在“Nô Stress”哲学里活得自得其乐的人们?怎么解释比热戈斯群岛上那种强大的、充满尊严的文化力量?怎么解释那个小女孩分给弟弟一半芒果时,脸上那种纯粹的快乐?

如果我说它不惨,那我又无法回避那些在垃圾堆里觅食的羊,那座被烧毁的总统府,那些在黑暗中等待来电的漫漫长夜,和那个孩子渴望一支笔的眼神。

这个国家,是一个巨大的、滚烫的矛盾体。

它极度贫穷